「男主内、女主外」,自学、社运样样来的非典型家庭

2020-06-11

也许你在街头上看过他们,只是你不知道那就是他们。每当有社会运动时,他们一家人会全员出动,妈妈是以欧巴桑联盟一员身份参选、总是活力充沛的翁丽淑老师,爸爸则是背着最小孩子「海ㄤ」趴趴走也不喊累的全职奶爸杨钧文,他们身边还有两个古灵精怪的小鬼头到处跑跳,总是安静不下来。

家家有本难念的经,在和乐融融、元气满满的家庭背后,是夫妻俩与孩子们曾经跨过的个个难关。他们家里除了有个小胖威利症的罕病儿「海ㄤ」,还有钧文老年失智的妈妈需要照顾;家中老大承霖和老二澂昀的年纪分别该在国中和国小,然而他们却没有在体制内就学,选择了自学,加入共学团,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学习路。加上印尼来的看护阿珠,小小屋檐下热热闹闹的七个人,是一个非典型的家庭。

虽然非典型让这一家人需要更多的挑战,不过「主内」的爸爸钧文却很乐观,笑说:「我们都只想着要过好今天,没有在想明天的!」

不同出身下的迥异家庭想像

看着大多时候都能适时抓住三只脱缰野马的丽淑与钧文,或许很难想像他们也曾经是不成熟的父母,甚至应该说,他们一开始根本没打算成为父母。

钧文从小在三合院的大家庭中长大,极端保守、重男轻女的家庭既传统又严格。让他印象最深刻的是,那时他们吃饭时分两桌,一桌是阿公、阿嬷、叔叔、姑姑还有他的爸爸,另一桌则是小孩们的位子,而身为媳妇的妈妈,虽然辈份比小孩长,却只能坐在小孩那桌。钧文从小就在不合的父母两边周旋,他要帮忙承接全家大小劳务的母亲,然后在他调皮时,则会换来父亲的打骂。

丽淑来自很不一样的家庭,虽然丽淑家中父母也相当保守、重男轻女,然而作为整个家族的老大,丽淑得到了长辈的疼爱,口齿伶俐的她总能从容应对想管教她的父母,就连她记忆中唯一一次被阿嬷打时,她都还会跟阿嬷讲道理:「你越打,我就越会哭,你叫我不要哭,你就不应该打我。」

钧文从小看着父母的不合,只希望父母赶快离婚,对于婚姻、家庭,从没有好的想像;丽淑从小在家里都相当自主,再加上高中就开始读女性主义,她从不觉得恋爱是为了婚姻,更对朋友们铁齿说自己绝不会有小孩。

他们虽出生自不同气氛家庭,却同样不强求婚姻,他们交往、同居,都没想要结婚,但却在听说结婚补助将要被取消时,不顾两家人的反对,办了公证结婚。「当初只想说赶快把这笔钱拿到,没想到万劫不复,竟然不小心就生了三个小孩!」讲起当年回忆,丽淑嘴角带着宠溺的笑意。

小胖威利症海ㄤ降生,钧文成全职奶爸「男主内、女主外」,自学、社运样样来的非典型家庭
全职奶爸钧文与有小胖威利症的海ㄤ

结婚一开始,钧文和丽淑幻想着两人的惬意生活,然而钧文见妈妈一直渴望有小孩陪伴,就在和丽淑讨论后,生了老大来给钧文妈妈带。没想到不久后,钧文妈妈竟被宣告有老年痴呆症,钧文眼见辛苦了一辈子的母亲还没享受人生,就要失去行为能力,便趁着孩子还小,跟公司请了留职停薪的育婴假,带着母亲与小孩行走台湾大小景点。

母亲完全失智后,家里找来了看护,丽淑、钧文两人同时工作与照顾孩子,日子也还过得去,就在他们殷切期盼第三胎「海ㄤ」的降临时,却发现海ㄤ有小胖威利症。小胖威利症的患者需要面对肌力不足、智能障碍、发展迟缓、无法控制食慾等问题,从小开始,就要接受物理、职能、语言等治疗,还需要每天打生长激素,才能顺利成长。

眼见陪伴海ㄤ需要相当多时间,钧文毅然决定辞职,成为全职奶爸。不同于传统「男主外,女主内」的家庭观,担任学校老师的丽淑成为一家的经济支柱。

儘管男性请育婴假的人数逐渐上升,然而全职奶爸这样的身份依然少见。钧文带孩子出门时,时不时就会有人误认他是单亲家庭,特别慰劳他的辛苦。面对建立在错误假设上的好意,钧文哭笑不得。「全职奶爸」这样的观念不只对外难用一言两语说清,对于自己的家人也难解释,丽淑至今都没告诉自己的父母说:钧文早就辞职成为全职奶爸。「我脸书发文都要封锁我爸妈!」丽淑笑道。

他人的闲言闲语固然可以不去在乎,然而,等在钧文前面的还有与他育儿理念冲突的生活环境,钧文认为孩子本来就该好好玩耍,然而台湾的公共空间却「不该玩的地方不能玩,该玩的地方又不好玩。」该让孩童奔跑玩乐的公园摆满罐头游具,而会让孩子兴味盎然的地点:像是儿童图书室、公共交通工具之类的地方,只要孩子笑闹声大了些,就容易受到民众的侧目、议论。近年来,以孩童为主体来思考的设计虽然越来越普遍,然而大众对于孩子的体谅或许还有待加强。

鼓励孩子脱离传统教育,追求自己的兴趣「男主内、女主外」,自学、社运样样来的非典型家庭
丽淑、钧文、三个孩子一家人,以及两位青平台的朋友

罕病儿、失智的钧文妈妈、主内的全职奶爸、主外的职业妈妈,不管怎幺看,这个家庭的运作都已经相当不容易,再加上两个自学的小孩,那就更不得了。

在老大承霖五年级时,钧文认为学校教育与自己幼年时受的教育如出一彻,没有进步,因此在全家人商量后,两个孩子便离开了校园,加入共学团,开始没有所谓「正确道路」的自学。丽淑本身在国小任教,身为体制内的教师,自己的孩子却离开了校园,显得相当特异——她承认,在这个资讯唾手可及的时代,台湾的教育虽然一再改革,但只要不改威权管教、升学至上的核心观念,就都是空谈。「小孩子去学校、坐在那个位子上就是在浪费时间,而且还会折损孩子对学习的热情。」丽淑说。

刚脱离体制的时候,看着小孩常常玩电动、看网路影片,丽淑与钧文都有着种无名的焦虑,然而他们逐渐发现,能培养孩子自主的学习态度才是最重要的。因此,学习就尽可能以两个孩子的兴趣为核心,连结不同的学科来学习。喜欢棒球的承霖会主动阅读棒球的书籍,看到钧文开车超速,还会跟钧文说:「你这个速度都有职棒二缝线速球的球速了!」而妹妹澂昀则在找到一个算盘时,主动问说这怎幺用,钧文笑说:「她还会逼你出题目给她算。」

「现在Google什幺没有?主要是要让孩子去筛选、找到资源。我们这一辈需要开始正视这件事,重新思考『学习』的定义。」丽淑说。

丽淑与钧文怀抱着对孩子教育的理想,然而生活本就不富裕的他们负担自学的费用,依然会有点辛苦。「国民教育给每个学生都有经费补助,虽说要有一定规範,但自学的人应该要可以拿到部分补助。」丽淑说,钧文也告诉她,如果丽淑真的当选了,这个议题应该要提出来讨论。

乐天开明,屋檐下七人协力前进「男主内、女主外」,自学、社运样样来的非典型家庭
参与游行的一家人

在钧文与丽淑努力撑起的温暖屋檐下,除了有六个以血缘牵繫的家人,还有一个印尼姐妹阿珠,一开始她专门照料钧文失智的母亲,后来出于自己的喜爱,就也开始加入照顾海ㄤ的行列(当然,钧文和丽淑有帮她加薪!)他们一家从不把阿珠当做外人,总会一起吃饭、一起谈笑,阿珠有时候还会教孩子印尼语,向他们分享印尼的文化。

阿珠很照顾海ㄤ,不只每天準时餵奶,还会教海ㄤ应该要坐好再喝,有时候阿珠还会带他去外籍工作者的台北车站聚会,会带着海ㄤ和自己远在海洋另一端的母亲视讯,阿珠的母亲好喜欢海ㄤ,总会特别指定要跟他讲话。「我们开玩笑说,不然带回去给你养。阿珠想都没想就说:好!」钧文说。

符合传统想像的家庭会遇到各式各样的挑战,而非典型的家庭更是需要面对社会大众的质疑、自我的担忧:未来海ㄤ能不能健康长大、学会控制自己的食慾?两个自学的小孩能不能找到自己的兴趣,并好好发展?走在人烟稀少的道路上,难免会对前方路途的风景感到不安,不过问说:这样的生活辛苦吗?乐在其中的钧文笑说不会,丽淑则是坦承人生做出选择后,势必有捨有得,不过现在这样很幸福。

无论面对什幺样的挑战,屋檐下的七个人都认真地过好每一天的生活。明天会如何呢?那就明天再想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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