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加真实、却被认为「神祕」的东西──专访张惠菁

2020-07-16

更加真实、却被认为「神祕」的东西──专访张惠菁

「当年做的那本电子书根本不会卖啦,哈哈哈;」张惠菁笑着说。

2001年,亚马逊的Kindle还没问世、网路书店还没被连锁书店的老闆们放在眼里,但国外许多创作者已经透过不同合作测试新形态的阅读可能,当时已经出版过短篇小说集和散文集的张惠菁,也与艺术家红胶囊及歌手杨乃文,合作了一本Flash格式、结合文字、图像与音乐的电子书《恶魔的夏天》。

将近二十年后回头看,张惠菁坦言,《恶魔的夏天》比较像是个有趣的实验,想知道在科技的协助下,跳脱纸本思维的出版品未来可能长成什幺样子。「有机会就做做看嘛,」张惠菁说,「毕竟我一直都很喜欢科技的东西。」

张惠菁并不是那种一有新款3C流行产品问世就要抢先使用的热切爱好者,他所谓「喜欢科技的东西」,指的是她曾在网路行销公司任职,贴身观察科技与人类生活越来越贴近的过程及产生的影响。「我2006年去上海,那时的上海和现在不一样,大街上已经有跨国企业,但北边还是一片黑暗,住的都是平民百姓;」张惠菁回忆,「当时有一股网路的创业潮,大企业也很愿意做各种实验,我们2008年北京奥运时做的线上活动,现在仍是经典範例。然后我回台湾、几年后再到中国时则遇上『移动』的创业潮──这些现象让我发现,科技会替人带来新处境,人的生活和思考会随之改变。」

2013年出版《双城通讯》之后,张惠菁到上海工作,《联合文学》邀她写专栏。「我先前替《壹週刊》写了蛮久的专栏,想写点不一样的东西,《联合文学》没给我字数限制,也没有限制题材。」张惠菁说,「我先到上海,半年后转到北京,一个月一篇专栏,记录的几乎就是那个月的生活状态,这样写了一年。」

这系列文章,收录在张惠菁最新散文集《比雾更深的地方》当中的〈辑一〉,与当时张惠菁身处的时空对应,「先前在上海的台资公司,工作得好好的,2009年回台湾的时候,感觉我的生活状态被打断了;」张惠菁说,「2013年再回到原来的公司上班,上海和我离开时已经不同了,但还是觉得应该要到别的地方重新开始,所以半年后调职到北京。每到一个新的城市,就会想要进入这个城市去生活,那些文字,都记录着探测新环境、以及新的自己在这里的状态。」

「入住异地」与张惠菁的创作或许真有某种奇妙连结。

从北一女到台大历史系,张惠菁在求学阶段,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创作能量,倒是早早就有阅读习惯,「我觉得我是真的喜欢阅读,虽然有写作文,但自己并没有练习创作;」张惠菁说,「高中的时候,身边就有很多同学喜欢写东西、很多早慧的创作者,相对说来,我开始写作的时间真的很晚。」

台大毕业后,张惠菁考取公费,到英国爱丁堡大学留学,从硕士唸到博士的时间里,一起出现的是写作习惯。「那时在写论文嘛,觉得论文going nowhere,自己完全想像力枯竭,所以想要打开另一个想像空间。」张惠菁第一篇得奖小说〈蒙田笔记〉,就是那时完成的作品。

唸历史但在数位行销公司工作多年、从台湾出走到异地后开始写作、早早尝试结合不同创作类型的「电子书」──某个角度看,张惠菁的人生与她的创作,都在进行某种不同领域、外在世界与内里心境混合的实验;她的阅读经验,其实也是如此。

「《浪人剑客》啊,每回有人问阅读的事,我常说到这套,还有冈野玲子的《阴阳师》。」张惠菁笑道,「阅读经验的养成,我想大概有几时间点:一个是小时候家里买的书,其中有一本《神猪妙网》,长大后才知道那是名着《夏绿蒂的网》,当年读到我掉眼泪。」

张惠菁的阅读选择并不固着于特定类型,而是自在穿梭,「小时候家里的书大多是妈妈买的,高中的时候,因为北一女就在重庆南路附近,所以下课会去书店看书,接触了志文的新潮文库,川端康成啦、芥川龙之介啦,都是那时读的。」张惠菁喜欢川端康成的作品,不过最有感觉的不是《雪国》、《古都》等常被提及的名着,而是较少人谈论的《舞姬》,「你可以从里头读到一些无形的共同体,用女性的角度和生命力,去面对战争的残酷或者男性认为的世界规则。」

具备理性结构,但也有神祕连结──张惠菁的眼中,这才是世界的模样,「就像勒瑰恩笔下的女性力量,其实是更加真实的东西,但会被认为是『神祕』的」;而这种对世界的观点,其实也会在阅读张惠菁作品时,明确地感受。

「书写,对作者来讲就是很自己的东西;」张惠菁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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